听到许亦琛的话,云不羡的指尖顿了一下,端起咖啡杯的动作也随之停住。
杯沿停在唇边好一会,她没有喝,又放下了。
咖啡厅里很安静。
这个点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了几桌,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张桌子上的对话。
窗外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树都绿了,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很正常。
但云不羡知道,许亦琛刚才说的那句话,会让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
“你确定?”她问道。
她不是在质疑许亦琛的能力,而是想要看一下他的决心。
毕竟,想要扳倒谢玄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许亦琛只是心血来潮,那一切都无从谈起。
许亦琛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笃定地看着云不羡。
“我没有回头路了。”他说道,声音放得很轻,但又十分平稳。
“但至少,我可以选择怎么走完这段路。”
云不羡看着他。
她认识许亦琛不算久,但也不算短。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人永远是温和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
他笑的时候不会太用力,说话的时候不会太大声,就连看人的时候,目光都是不轻不重的,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
但此刻,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执念,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
但他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了。
云不羡也没有再说什么废话,而是直接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许亦琛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大胆。
他假装和谢玄渊决裂后无路可走,回到他身边继续替他办事。
表面上他仍是谢玄渊的人,但实际上,他会把谢玄渊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云不羡。
只有这样,才能在谢玄渊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他不会轻易相信你的。”云不羡看着他,语气平淡地提醒道,“谢玄渊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他不会相信一个已经跟他恩断义绝的人突然又对他忠心耿耿。”
“他是不会。”许亦琛点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认可。
“但如果,他不得不这么做呢?”
云不羡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许亦琛压低了声音,冷静地道:“谢玄渊已经快要死了,他最多还能再活两个月。”
“在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时间重新培养一个替他做事的人了。”
“哪怕他信不过我,但只要他觉得他快要拿捏住我,依然会放心地让我替他办事。”
云不羡听完他的话,没有立即给出回应。
她拧眉思索起来。
这个办法看着危险,但也不是不可行。
而且,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
她想起了苏曼卿,和言家人。
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在替她挡在前面。
言澈来找她的时候,脸色憔悴得像个病人。
霍廷霄也每日都早出晚归,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而苏曼卿,则把自己关在了家里,不敢出门,也不敢看网上那些恶毒的言论。
在这种时候,等待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谢玄渊不会主动露出破绽的。
他们必须主动出击。
“好。”云不羡点点头,“那就这样做吧。”
商量好后,许亦琛便站起来,准备离开。
云不羡突然叫住了他。
他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注意安全。”
许亦琛眼底闪过一丝波动,他回道:“我会的。”
云不羡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轻抿了一口。
许亦琛离开后,霍廷霄从路对面的车里走下来,推门走进了咖啡厅。
他没有问许亦琛说了什么,只是看着云不羡,等她开口。
云不羡把许亦琛的计划告诉了他。
霍廷霄听完,眸色暗了几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云不羡见过很多次,她没有出声打断。
过了一会,霍廷霄开口道:“你相信他?”
“不完全相信。”云不羡诚恳地道,“但直觉告诉我,他并不站在谢玄渊那边。”
“也许他不是出于好意才想着帮忙,但只要他想扳倒谢玄渊,那这件事对我们就是有利的。”
霍廷霄凝眸沉思片刻,又问道:“如果,他只是在替谢玄渊试探我们呢?”
云不羡眼睫颤了颤,轻声道“那也只能将错就错,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霍廷霄没有说话。
他知道云不羡说得对。
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谨慎,是破局。
而许亦琛,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另一边,许亦琛离开咖啡厅后,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
车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挡风玻璃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也没有下车,就这么坐着。
他拿出手机,翻到母亲的照片。
那是他十五岁时拍的,母亲坐在病床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头发剪得很短,脸瘦得只剩下巴掌大。
但她还是在笑,笑得很温柔,像在说没关系。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放进口袋。
他拨通了谢玄渊的号码。
谢玄渊对这个电话并不感到意外,他的语气依旧平淡:“还有事?”
许亦琛轻叹一声,“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许亦琛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认命,“除了你,没有人会帮我。”
谢玄渊没有立刻回答。
许亦琛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也很缓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足足一分钟后,电话那头才响起谢玄渊的声音:“过来吧。”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许亦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将手机放进口袋,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踩下油门,驶入了车流中。
他知道谢玄渊不会轻易相信他。
一个连自己妻子都敢杀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但他也知道,谢玄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一个快要死的人,最容易被自己的执念蒙蔽双眼。
而他会利用这一点。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