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的大门在清晨时分打开了。
两具骷髅奴仆像忠诚的石像一样矗立在门口两侧，幽绿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眶里安静地燃烧。
阎锋站在门口，双手揣在口袋里。
他的身后，顾清寒、风行、罗辉一字排开。
远处的道路上，一群人正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玫瑰。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战斗装，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比上次在荒野见面时还要精神几分。
在她身后，十八名女玩家排成两列，虽然脸上带着疲惫，但步伐整齐，腰板挺直。
她们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或大或小的包裹，那是全部的家当。
不多了。
值钱的东西早就卖光了。
玫瑰走到阎锋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阎社区长。”她的声音沉稳，“魔女会十九人，全部到齐。”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半透明的血色结晶卡片，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十五万血点。一分不少。”
阎锋没有急着接。
他扫了一眼玫瑰身后的队伍。
十八个女玩家。
年龄从十七八到三十出头不等，大部分面容憔悴，但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终于抵达安全港”的释然。
阎锋伸手接过了结晶卡。
掌心传来微微的温热。
他没有当面验证，而是直接收进了物品栏。
“收到了。”
玫瑰的肩膀微微一松。
阎锋向后退了半步，侧过身来，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进来吧。”
玫瑰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以阎锋的性格，至少得训个话、立个规矩、甚至当众下马威什么的。
没想到就两个字。
进来吧。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玫瑰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自己的队伍。
“走。”
十九个人鱼贯而入，走过骷髅守卫的时候，好几个女玩家明显打了个哆嗦。
罗辉凑过来嘿嘿笑道：“别怕别怕，这俩是自己人，不咬人的。”
“你闭嘴。”顾清寒踹了他一脚。
队伍走进了修罗场的核心区域。
当她们看到那座大理石筑成的三层要塞、覆盖天际的高空电网、以及远处停放着的白骨装甲车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马尾女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了出来，带着哭腔：“我们……真的能住这里？”
“住这里。”阎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但清晰。
他走到要塞正门前的台阶上，转过身来。
所有人都自觉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阎锋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欢迎来到修罗场。”他说，“从今天起，大区不再有魔女会。”
台阶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管你以前是哪个社区的、跟过谁、和谁有过节，从你走进这道门的那一刻起，全部清零。在这里，只有一个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
“修罗场的人。”
玫瑰率先弯腰行礼：“是。”
十八个女玩家齐齐跟着弯下了腰。
罗辉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凑到风行耳边嘀咕：“阎哥这派头，跟电视里那些大佬一模一样啊。”
风行没理他，但嘴角微微上翘。
顾清寒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但眼底有一丝赞赏。
简短、有力、不煽情。
这才是一个真正领袖该说的话。
仪式很短。
但接下来的事情才是重头戏。
安排住宿。
修罗场和所有社区一样，标准的四栋宿舍楼，1号到4号。
目前的住户构成是这样的：原修罗场老牌成员住在1号楼和2号楼，风之谷的收编人员和散人新成员混住在3号楼，4号楼还空着大半。
按照常规思路，把魔女会的人统一塞进4号楼就行了。
简单省事。
但阎锋没有这么做。
他把顾清寒、风行和玫瑰叫到了指挥室。
“住宿安排，不能按原来的社区分。”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玫瑰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打乱？”
“不是打乱。”阎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是重编。从今天开始，所有宿舍楼按照战斗小组的编制重新分配。每个宿舍楼六到八人一组，组内必须混编。原修罗场的、风之谷的、魔女会的，强制交叉安排。”
“同一个社区出身的人，不能分到同一栋楼里？”风行皱眉问。
“最多两个。”阎锋伸出两根手指，“同一个旧社区出身的，在一栋楼里不能超过两人。”
周围安静了几秒。
玫瑰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她是聪明人，一瞬间就想明白了阎锋的用意。
如果让魔女会的人抱团住在一起，时间久了，难免会形成小圈子、小山头。“我们魔女会的人”、“他们风之谷的人”，这种潜意识的派系划分一旦生根发芽，修罗场的团结就是一句空话。
打乱重编，就是从根子上把帮派主义扼杀在摇篮里。
“我没意见。”玫瑰第一个表态，干脆利落。
风行沉吟了两秒，也点了头。
“我带头搬。”他说。
顾清寒看了阎锋一眼，嘴角弯了弯。
她没有说什么赞美的话，但那个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才是真正的御人之术。
不是靠打靠杀，是靠制度。
“那就这么定了。”阎锋站起来，“今天之内完成搬迁。另外，四栋楼的楼长由我直接任命，不搞选举，不搞推荐。”
他看向三人。
“1号楼，顾清寒。2号楼，罗辉。3号楼，王磊。4号楼，左强。”
玫瑰和风行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
四个楼长，没有一个是原来的社区长。玫瑰不在，风行也不在。阎锋的意思很清楚：旧社区的领袋绝不能再当楼长，否则旧部下还是会有下意识地抱团。
玫瑰拱了拱手。
“明白。”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修罗场都在折腾。
四栋宿舍楼的住户全部打乱重新分配。搬行李的、核对名单的、到处找人的，忙得鸡飞狗跳。
但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没有人抱怨。
魔女会的女玩家们刚到一个新地方，本来就指望着能快点融入集体，打乱安排反而让她们松了口气。
风之谷的几个老兵更是二话不说就开始搬东西。风行亲自带头从3号楼搬到了1号楼，主动交出领袋架子，和普通成员一起住。
罗辉则以新2号楼楼长的身份，亲自盯着自己楼里的混编分配。他拿着名单谁也不认识，但恶狠狠地放了句话：“我罗辉的楼，有意见找我，有问题也找我。但谁敢闹事，我亲自送你去阎哥那儿喝茶。”
这话一出，2号楼瞬间安静如鸡。
不过，他在检查宿舍的时候，路过一间住着魔女会女玩家的房间，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嘿嘿，楼长的好处……”
顾清寒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收起你那副嘴脸。阎锋说了，楼长带头骚扰的，罪加一等。”
罗辉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我就看看……就看看……”
傍晚时分。
搬迁全部结束。
阎锋一个人走上了要塞的顶层指挥室。
窗外，夕阳把整个修罗场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四栋宿舍楼的灯火渐次亮起来，隐约能听到不同楼里传出的说话声和笑声。
阎锋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回到了指挥桌后面。
他打开了个人物品栏，调出了账户界面。
那张半透明的血色结晶卡已经自动兑换完毕。
加上社区大库里的一万八千多点，修罗场的总资金池已经奖金十七万。
阎锋看着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如果旁边有人，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但那确实是一个笑容。
“现在，”他低声说，“该给修罗场升个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