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雪感觉到了。
她的目光在张弛和马冬梅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她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茶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子被冒犯了的委屈。
“怀疑我？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想借给我钱？”
她的眼眶又红了。
她站起来，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抿了一下。
“我是缺钱给孩子治病，我也愿意放下自尊来求你们。但是你们不能这样怀疑我！”
她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马冬梅和张弛对视了一眼。
马冬梅的眼神里带着迟疑。
张弛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在膝盖上搓得更快了。
客厅里的空气僵住了。
林天坐在沙发扶手上，一直没说话。
他歪着头看着汪雪，像是在看一件摆错了位置的东西。
然后他偏过头，朝银狼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手指勾了勾。
银狼从腋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他手上。
林天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
他把信封搁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然后抬起头，看向汪雪，嘴角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把最上面那张纸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用两根手指按着，推到茶几中央。
那是一份身份证扫描件的打印件。
黑白打印，有点模糊，但照片上的人脸清清楚楚——就是眼前这个站在沙发边上、眼眶通红、满脸委屈的女人。
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字。
姓名：汪雪。
“汪小姐，你看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汪雪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定住了。
她的脸色变了。
但她立刻稳住了。
“这不是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也不知道这是谁。”
林天挑了挑眉。
他把那张打印件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目光重新落在汪雪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我说这是你了吗？”
汪雪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她的目光从林天脸上移到马冬梅脸上，又移到张弛脸上，最后落回茶几上那张打印件上。
然后她动了。
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过身，步子迈得又急又硬，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地响，朝着门口走去。
“既然你们不想借给我钱，那就算了。”
她的声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冷得像冰碴子。
“我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银狼从矮柜边直起身来，往门口的方向挪了半步，刚好挡住了出去的路。
汪雪的步子刚迈出去两步，林天开口了。
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说让你走了吗？”
汪雪的脚步骤然顿住。
就在这时候，一阵警笛声从远处传了过来。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笔直地朝着这个院子来的。
汪雪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刚才那种白，是血色一瞬间从皮肤底下抽空了的白，嘴唇都跟着发灰。
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尖了起来：“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非法监禁！我要告你们！”
林天靠在沙发扶手上，抬起手，指了指窗外。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能听见轮胎碾过减速带的声音了。
他笑了笑。
“好啊。警察已经快到了，你告吧。你随便告。”
汪雪的嘴张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目光从林天身上跳到窗外，又从窗外跳回林天身上，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快。
银狼还站在门口，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不是让她走，是给外面的警察腾地方。
马冬梅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看着汪雪那张惨白的脸，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张身份证打印件，嘴唇抿成一条线，慢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冲上去，也没有骂人。
就站在那里，看着汪雪，目光里那点同情和热乎劲儿已经全部收干净了。
张弛也站起来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看着汪雪，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只发出一个音。
“操。”
院子外面，警笛声停了。
紧接着是车门开关的声音，然后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白狐从院子里迎了出去。
警察走进客厅的时候，汪雪还站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过道上，手里攥着包的带子，指节白得发青。
两个警察，一男一女。男警察四十出头，脸上的表情像块铁板，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汪雪身上。
“汪雪是吧？”
汪雪没有说话。
她的手松开了包带，包从手指上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涉嫌多起诈骗案，跟我们走一趟吧。”
女警察从腰后掏出手铐，上前一步，抓住汪雪的手腕，咔嚓两声扣上了。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多余。
汪雪低着头，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也没有再辩解。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下一层皮挂在那里，落寞得发灰。
女警察架着她的胳膊，把她往门口带。
经过茶几的时候，汪雪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身份证打印件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男警察转过身，对着林天和张弛的方向，抬起右手，干净利落地敬了一个礼。
“多谢你们的举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我们跟这个汪雪跟了很长时间了，感谢你们提供的线索。”
张弛站在沙发边上，听到这话，胸膛不自觉地挺了一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摆了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
男警察点了点头，又看向张弛，目光里带着一点赞许。
“你们的反诈意识很高，这一点特别好。现在像你们这样警惕性强的市民，不多。”
张弛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领口往上，一寸一寸地蔓延，漫过喉结，漫过下巴，漫过耳朵尖，最后整张脸红得像刚出锅的螃蟹。
他干笑了两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个调。
“这……这都是我们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