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无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出,没入心脏之中。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成为了冥子此生见过的最安静也最恐怖的杀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凄厉的惨叫。
没有法则的疯狂碰撞。
那颗万丈心脏从张默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
褪色。
暗红色的表面,迅速变成了死灰。
然后,灰白色继续蔓延,心脏的质地开始变得透明。
那些扎入岩层深处的数万条粗大血管。
一根。
接着一根。
软化。
脱落。
最终,溶解在空气中。
十息。
仅仅十息的时间。
庞大的万丈心脏,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百万丈深的球形空间里。
重新露出了那条被堵塞已久的地脉总源头。
金色的地脉光河,安静地流淌着。
散发着温暖而纯粹的光芒。
缺口,闭合了。
危机,解除了。
张默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赤着脚。
长发垂腰。
冥子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嘴唇翕动了半天。
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哑得变了调的声音。
“师……师尊。”
张默转过头。
看了他一眼。
“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
扫过那些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伤亡过半的神将。
扫过趴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废序。
“做得不错。”
张默说。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百万丈的岩层。
穿透了浮生界的维度壁垒。
望向了那片无垠的界外虚空。
望向了那个被称作“长生殿”的未知之地。
“该你们了。”
......
张默伸出双手。
一手抓着废序的后领,一手拎着冥子的脖子。
心念一动。
带着所有幸存的神将。
一步。
回到了起源至宝阁的顶层大殿。
上官祁站在大殿中央。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众人。
脑子里在默默地计数。
从张默消失。
到他带着所有人回来。
九个呼吸。
只有九个呼吸的时间。
百万丈的距离。
来回。
加上解决掉一颗让起源境巅峰都束手无策的心脏。
上官祁的手已经不抖了。
不仅不抖了,他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因为情绪平复了。
是因为他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发现自己对强大这两个字的认知在师尊面前简直贫乏得可笑。
张默把冥子和废序随手扔在地上。
走到紫金王座前,坐了下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颗念念没吃完的糖豆,刚才抱念念的时候顺手拿的。
扔进嘴里。
嚼了两下。
嗯,有点甜。
“主脑。”
张默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晚辈在。”
主脑的机械音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低维智能对高维存在本能的敬畏。
“汇报封界完成度。”
“百分之百。”主脑立刻回答,“地底缺口已彻底闭合,五座锚点运行稳定,浮生界维度壁垒……已实现完美封闭。”
“百分之百。”
张默点了点头。
他把糖豆咽了下去。
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那双灰金色的瞳孔中,一抹无色的永恒之光如流星般一闪而逝。
深邃得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灵魂要被吸进去。
“那接下来。”
张默缓缓开口。
“该收拾里面的了。”
话音刚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突然从大殿外传来。
声音的来源,是西漠的方向。
张默侧过头,看向窗外。
大殿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转头看去。
西漠方向的天穹上。
出现了一幕诡异而恐怖的画面。
原本已经被锚点力量封闭得严严实实的维度壁垒内侧。
一道巨大的金色竖瞳虚影。
正在缓缓张开。
这只竖瞳不大,但它散发出的高维气息,却比之前渊召唤出的神族巨眼还要令人心悸。
因为它不是从界外窥视。
而是从浮生界内部。
从壁垒的内侧。
睁开了。
那只金色的竖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它在笑。
是的,一只眼睛在笑。
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张默坐在紫金王座上的身影。
一个声音。
苍老的,疲惫的,却又充满了无尽嘲讽与傲慢的声音。
从那只竖瞳中传出。
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浮生界的天地间回荡。
“封得好啊。”
“真是……完美的封印。”
“可是,年轻人。”
“你封住的……不只是外面的东西。”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落下。
在竖瞳的下方。
西漠大地那无尽黄沙的深处。
一道原本隐匿极深的古老铭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这道铭文,是被张默布置在西漠的那枚永恒锚点的力量……激活的。
“第五序列·唤醒协议·已执行。”
冰冷的宣告声,在浮生界每一个生灵的耳边响起。
大殿中。
上官祁。
冥子。
甚至连刚端着两碗热汤面走进来的姜南山。
所有人的脊背,都在这一刻,同时窜上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封界。
这本是为了阻挡界外神族的绝杀之举。
竟然,反而触发了隐藏在浮生界内部的,更深层次的隐患。
第五序列。
比那颗万丈心脏还要高一个等级的存在。
它,被唤醒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南山端着汤面的手僵在半空,面条上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张默的脸。
张默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
从姜南山手里接过那碗粗面。
拿起筷子。
挑了一筷子,吹了吹。
吃了一口。
“味道还行。”
他评价了一句。
一万年没吃过热乎东西了。
虽然只是普通的粗面,但他吃得很认真。
他连汤带面,把两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
他放下空碗。
站起身。
走到窗前。
看着西漠方向,那只正在缓缓合拢的金色竖瞳。
他的脸上,没有因为计划出现纰漏的懊恼。
没有对未知敌人的恐惧。
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冷到骨子里的淡然。
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最后的表演。
“上官祁。”
张默的声音响起。
“弟子在!”
上官祁猛地挺直腰板,手掌按在了剑柄上。
“准备出征。”
“去哪?”
“西漠。”
张默转过身。
那双灰金色的瞳孔深处。
无色的永恒之光,像冰面下汹涌的暗流,随时准备撕裂一切。
“它既然醒了。”
“我就不让它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