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请惩戒倭国以靖海疆疏》
小皇帝若有所思地说道:「苏师傅,之前您讲军事也好,经济也好,其实这些问题,都是我大明自己的问题?」
苏泽惊讶地看著弟子,小万历的政治悟性超过了他的预计。
确实如同万历皇帝说的那样,对于大明这样体量的超级帝国来说,一切问题都是内政问题。
麓川问题很大吗?其实整个麓川地区不过三府之地,也都是贫瘠的山地,大明之所以爆发第一次麓川之乱,就是因为没能处理好边疆少数民族的问题,放任地方土司坐大才导致的恶果。
如今界港问题也是,倭国自身的贸易规模并不大,来界港做生意的商人就更少了。
倭人之所以敢于抵抗大明朝廷的政令,还是因为大明沿海地区走私猖獗,给了倭人贸易的机会。
苏泽躬身说道:「陛下明鉴,倭国拒用新钞的原因,就是我大明沿海走私泛滥,给了他们交易的机会。」
小万历一拍桌子道:「岂有此理!皇祖禁海他们要走私,父皇开海了他们也要走私,那父皇这海不是白开了吗!」
苏泽看向小皇帝,历史上的封建时代,人们对开海问题争论不休,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开海,沿海走私猖獗,朝廷还要承担治安恶化的问题。
所以干脆一刀切的选择禁海。
好在这方时空,通过自己的操作,海上贸易已经成了大明财政重要的一部分,皇室和朝廷都占著海贸的好处,所以万历就算是生气,也只是斥责走私的不法海商,没有提出要禁海。
但是很快,小皇帝忽然抬头说道:「苏师傅,既然走私如此顽固,且查缉耗费巨大、事倍功半,那是否可考虑釜底抽薪?」
「朕以为,不如效仿盐铁,划定数家实力雄厚、信誉卓著的大商行特许其专营海外贸易,其余私人海商一概禁止出海。」
「如此一来,海上贸易尽在朝廷掌握,走私便成无源之水,不攻自破。朝廷既可严控,又能确保税源,岂不更直接有效?」
苏泽闻言,看向少年天子。
这不就是清代十三行吗?
苏泽看著满脸期待表扬的小皇帝,微微叹气,这才说道:「陛下此议,意在根治,其心可嘉。」
「然而,臣以为垄断专营之策,看似一劳永逸,实则会催生更大、更难解的弊端,恐非长久之计。」
听到苏泽的「然而」,朱翊钧眉头微蹙:「先生请详说。」
苏泽条理清晰地说道:「首弊在于,垄断必生腐败与更大的走私。」
「朝廷特许数家经营,则特许之权本身便成了奇货可居之物。」
「谁能得此特权?必是财力雄厚、人脉通达者,非巨富之家,即权贵之门。此过程本身,就为权钱交易、利益勾连大开方便之门。」
「普通海商、乃至东南沿海以海为生的百姓,生计之路将被彻底断绝。他们要么沦为特许商行的附庸,利润被层层盘剥;要么,便是铤而走险,继续走私。」
「而垄断之下,因合法渠道被少数人把持,货价必高,走私利润将变得极其惊人。」
「届时,走私将不再是零星散乱,而是可能形成更庞大、更严密、与地方乃至朝中势力深度勾结的地下网络。」
「朝廷要打击的,就不再是分散的海商,而是武装到牙齿、背景深厚的利益集团。此非治本,实为扬汤止沸,甚至火上浇油。」
苏泽见皇帝凝神细听,继续道:「其次,垄断必致贸易僵化与国力衰退。」
「数家商行把持一切,再无竞争压力,何来动力去改良船只,探索新航路,提升货品质量,降低贸易成本?」
「久之,船队老旧,经营僵化,货劣价高。反观如今,虽走私不断,但无数海商在竞争中争相改良技艺,开拓市场,方有海上贸易之蓬勃生机。」
「此生机乃国力延伸之触角,一旦掐灭,我大明在海外的活力与影响力必将萎缩。若遇西洋商船竞争,或海外有变,几家僵化的特许商行能否应对?万一其经营不善,或为私利损害国家,则整个海外命脉皆系于少数人之手,风险何其巨大。」
小皇帝越来越严肃,苏泽接著说道:「其三,此举将动摇沿海根基,引发民变。」
「东南沿海,百姓依海为生者众,渔、盐、贸,乃其生计所系。若骤然断绝绝大多数人出海谋生之路,无异于夺其衣食。百万计的生计无著之人,必将酿成巨患。」
「朝廷届时需要投入镇压维稳的代价,恐怕远高于管理贸易、打击走私的成本。海商求利,终究不是海盗求乱。将他们逼上绝路,便是制造动乱。」
看到小皇帝的眉头紧锁,苏泽知道他的话皇帝是听进去了。
苏泽向前一步,语气恳切:「陛下,治国理政,特别是涉及如此巨大利益与民生根本之事,并无「竭泽而渔」式的简便法门。」
「妄想通过一道禁令、一种垄断就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是不现实的。
「国家政治,尤其是经济事务,更多是水磨工夫」,需要不断地调整、修补、平衡「」
。
「臣之愚见,当务之急,并非用行政蛮力强行改变海上贸易的格局,而是与内阁、户部、兵部及沿海督抚大臣详议,制定一套更为系统、严密且具可操作性的管理办法,核心在于疏导」而非「堵塞」。」
「更重要的,还是吏治。」
小皇帝听完,久久不语。
他终于缓缓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明了与决断:「先生所言,是老成谋国之道。」
「是朕将问题想得简单了。垄断易生巨弊,疏导方为根本。」
「这政策再好,执行的人歪了,政策还是执行不下去的。」
「好,朕便依先生所言,明日即召阁部及沿海相关大臣,共议打击走私的具体方略。」
接著小胖钧又看向苏泽道:「但是朕心中对倭国还是有气,苏师傅有没有惩戒倭国的法子?」
苏泽微微一笑说道:「臣可以上奏,请倭国大使黄文彬惩戒倭人。」
「好,还请苏师傅尽快上奏!」
苏泽回到中书门下五房,立刻起草了要求倭国大使馆惩戒倭人的奏疏。
《请惩戒倭国以靖海疆疏》
之前苏泽上奏的《附议靖倭海疆以倭制倭疏》已经证明,倭国已在系统影响范围内,苏泽的奏疏可以对其产生影响。
之所以不上奏直接解决大明走私问题,是因为这个议题太大,盘根错节,强行推动估计需要消耗海量威望点。
如今内阁首辅高拱,财政专务大臣张居正,都是有心要整顿吏治的,只要小皇帝有这个想法,他们自然会做。
利用系统,让倭人吃个亏,这点威望点苏泽还是消耗得起,也正好给好弟子出个气。
虽然苏泽和小皇帝都明白,事情的根子在大明内部,但是不妨碍惩戒倭国来杀鸡做猴一接著,苏泽将奏疏塞进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模拟开始】—
《请惩戒倭国以靖海疆疏》送到内阁。
内阁赞同你的奏疏。
万历皇帝批准你的奏疏,由鸿胪寺发往倭国大使馆执行。
倭人派遣使团向大明请罪,但是只是口头上请罪,实际上利用白银走私依然屡禁不止一【模拟结束】
【剩余威望:11200点】
【本次模拟结果:躬匠请罪。】
【若要通过你的奏疏,需要支付1000点威望值,是否支付?】
果不其然,倭人不可能乖乖就范。
果然是「躬匠」精神,就是一边鞠躬请罪,一边「下次还犯」。
只需要1000威望,就能惩戒倭人,就算不为了好弟子出气,苏泽也愿意支付这个代价!
【叮!威望值已扣除,请宿主在现实中提交奏疏,模拟结算将在奏疏执行后进行!】
【剩余威望:10200。】
接下来就要看系统如何惩治倭人了!
圣旨送到倭国大使馆。
大使黄文彬将圣旨递给一旁的副手朱俊棠,揉了揉眉心:「陛下动了真怒。这事得有个说法。」
副使朱俊棠迅速看完说道:「按惯例,让倭国朝廷派遣使团赴京请罪,上表谢恩,再罚没些银钱货物,也就应付过去了。木下秀吉那边,敲打一番便是。」
黄文彬本来准备同意,但是他猛然摇头:「朱副使,你跟倭人打交道时间也不短了。你觉得派几个公卿打扮的使者,带上些礼物,在鸿胪寺背一遍请罪文书,真能让他们记住教训?
朱俊棠闻言一怔,随即苦笑:「怕是转头就忘。倭人表面谦卑至极,心底算计极精。今日请罪,明日走私照旧。」
「正是此理。」
「陛下刚刚登基,就遇到倭人抗命,要的「惩戒」怕不止这些。」
朱俊棠也有些头疼,他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黄文彬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墙壁上倭国的地图,眼神在各方势力之间移动。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他猛地转身,看向朱俊棠:「还记得嘉靖年间的宁波争贡之乱吗?」
朱俊棠点头说道:「自然记得。当时倭国两拨使团,大内氏与细川氏,为争夺朝贡资格,在宁波互相攻杀,劫掠地方,酿成大乱。先帝震怒,断绝倭贡。」
「对,争贡。」
黄文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倭人为何争?因为与我大明贸易,尤其是获得勘合」(朝贡许可),对他们而言是巨大的利益和正统性的象征。谁能得到大明承认,谁就在倭国内部争斗中占尽名分优势。」
他手指重重点在倭国全图上:「我们为何要指定让倭国朝廷」派使?倭国如今哪有统一的朝廷?」
「京都的倭王不过是傀儡,政令不出二条城。织田信长挟天子以令诸侯,也不过控制近畿一带。其他大名,谁买他的帐?」
朱俊棠渐渐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不指定谁该派使,反而抛出这个遣使谢罪」的资格,让他们自己去争?」
「不错!」黄文彬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以大明皇帝敕命为由,要求倭国派遣正式使团入京请罪。」
「但不明说使团该由谁组织,代表谁。只强调,大明只与倭国正统代表」交涉,只承认持此资格者之贸易权利与正统地位。」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我们将风声放出去。暗示倭人各方,谁拿到了这次遣使的差事,谁派出的使者得到了大明的认可和接见,谁就是接下来一段时期内,大明在倭国唯一承认的正统交涉对象。」
「大明大使馆只认他这一方。贸易特许、生丝棉布配额、乃至某种程度上的道义支持」,都可能向这一方倾斜。」
朱俊棠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觉得倭国还不够乱吗?
如今倭国的局势,是织田信长最强,击败了武田信玄和足利义昭的联军,成功「上洛」,控制了傀儡幕府将军足利义昭和倭王。
但是除了织田信长之外,倭国其他大名也是虎视眈眈。
黄文彬冷笑:「尤其当下,织田信长虽强,四方未平;九州诸藩桀骜;木下秀吉这等新贵野心勃勃;京都公卿不甘寂寞。」
「这个唯一正统交涉代表」的名头,加上可能随之而来的贸易特权,足以让他们打破头。」
他走回案前,铺开纸笔:「我们立刻拟文,以倭国通政署名义,将陛下敕命精神及我方要求传达各方。」
「措辞要模糊,留足想像空间,但核心意思必须明确,大明只要一个使团,谁有本事代表倭国来,我们便认谁。至于他们内部怎么争,是合纵连横,是刀兵相见,我们不管。」
朱俊棠补充道:「还要强调,此番谢罪关乎大明对倭整体态度,影响深远。未来边贸管理、生银收购、乃至边境摩擦调解,皆优先与此正统代表」协商。压力要给足。」
黄文彬笔下不停:「正是如此!同时,知会李长顺,暂停与所有倭方势力的非必要大宗贸易谈判,放出风声,一切待正统使团」确定后再议。」
很快,信使从堺港大使馆驰出,分赴京都二条御所、织田信长的安土城、九州各大名的城池,以及木下秀吉在石见的奉行所。
去年因为织田信长上洛,稍微安定的倭国局势,再次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