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交上手，太乙等人便渐渐落于下风。
龙族一方此次来了六位大罗金仙，无论是战力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太乙等人。
更让他们棘手的是，虚空之中，无数水族正催动神通布雨，倾盆大雨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转眼间，整个陈塘关便被洪水浸泡，房屋倒塌，百姓们流离失所，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龙族这是铁了心要水淹陈塘关，要让陈塘关的百姓为敖丙陪葬，以此来报复哪吒，彰显龙族的威严。
哪吒躲在太乙身后，看着被洪水淹没的陈塘关，听着百姓们的哀嚎，又看着被敖广击飞、嘴角溢血的太乙真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后悔。
往日里，他闯下再多的祸，都有父母、师尊为他擦屁股，为他遮风挡雨，可这一次，他闯的祸太大了，大到师尊无能为力，大到连累了整个陈塘关的百姓。
“不好，师尊他们要扛不住了！”金吒惊呼一声，目光死死盯着虚空之中。
只见慈航真人被一头龙族大罗金仙的龙尾狠狠扫中，身形猛地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哪吒顺着金吒的目光望去，看着摇摇欲坠的众人，听着耳边的哀嚎，心中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汹涌，眼底的慌乱渐渐被坚定取代。
这一刻，那个顽劣不堪、肆意妄为的孩童，仿佛瞬间长大了。
“此事是我哪吒闯下的，理应由我哪吒来承担！”哪吒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传遍了整个战场。
金吒与木吒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急切：“三弟，你胡说什么！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能不能懂点事？”
嘴上虽这般斥责，可金吒与木吒却下意识地挡在哪吒身前，身躯绷直，死死护住他，生怕龙族暗中偷袭。
一旁的申公豹也默默上前一步，与金吒、木吒并肩而立。
“是啊，都是我不懂事，才惹出了如今的祸事，连累了师尊，连累了爹娘，连累了陈塘关的百姓……”哪吒低声呢喃，眼底满是愧疚，可这份愧疚，很快便被决绝取代，“可我现在，该懂事了。”
话音未落，哪吒突然出手，乾坤圈瞬间飞出，化作两道金光，猝不及防地将金吒、木吒与申公豹牢牢困住，灵力禁锢，让三人无法动弹。
“哪吒，你想要干什么！”金吒被乾坤圈困住，满脸愤怒，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快放开我们！你这个蠢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三弟，你疯了！这个时候你不能胡来！”木吒也满脸焦急与愤怒，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有我们在，一定能想到办法的，你别冲动！”
申公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哪吒，眼神中满是复杂。
他知道，哪吒这是要以自身换取陈塘关的安宁，以死赎罪。
哪吒看着急得双目赤红的两位哥哥，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浅淡却释然的笑容：“两位哥哥，我犯的错，就该我来承担，不能再连累你们，连累陈塘关的百姓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离开了陈塘关，径直飞入虚空。
狂风卷动着他的衣袍，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龙威与灵气余波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决绝。
“住手！”哪吒抬手大喝，稚嫩的嗓音穿透漫天厮杀声，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我哪吒在此！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罪责皆由我一人承担，莫要再迁怒他人，伤及无辜！”
这话虽带着孩童的青涩，却字字铿锵，瞬间吸引了战场之上所有人的目光。
厮杀骤停，敖广与太乙等人纷纷转头，目光齐聚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太乙真人见此情景，脸色骤变，心脏骤然揪紧，厉声怒吼：“哪吒，回去！你快给我回去！有为师在，不用你逞英雄！”
他一眼便看穿了哪吒的打算，心中又急又痛。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位顽劣的弟子，竟会有如此决绝的一面。
可哪吒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太乙，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坚定。
太乙真人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沉稳，心中猛地一震，突然觉得，自己的弟子，好像在这一刻，真的长大了，褪去了所有的稚气与顽劣，多了一份担当与决绝。
要是在以前，哪吒能有如此大的成长，他只怕会满心欣慰，可此刻，这份成长带给她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担忧与无力。
哪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不，师尊。此事因我而起，便该由我结束，不能再让您为我冒险，也不能再让陈塘关的百姓受牵连。”
话音落下，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面对即将到来的结局，心中难免有恐慌，可这份恐慌，很快便被守护他人的决心彻底淹没。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望向敖广，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语气恳切却不卑微：“东海龙王，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我便以命赎罪。还请您放过我的父母、我的师尊，还有陈塘关所有无辜的百姓，他们不该为我的过错付出代价。”
“嗯？”敖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敖广心中暗自思忖：“真要与阐教、人族彻底闹翻，对龙族也没有半分益处，反而会树敌过多，得不偿失。如今哪吒主动站出来扛下所有罪责，既给了龙族台阶下，也保住了龙族的颜面，此事便也不必再纠缠下去。”
想到此处，敖广抬手朝着虚空中的布雨的水族挥了挥，沉声道：“停！”
话音刚落，倾盆而下的大雨瞬间停歇，乌云也渐渐散去几分，被洪水浸泡的陈塘关，终于得以喘息。
哪吒见大雨停歇，百姓们的哀嚎渐渐平息，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陈塘关的方向，望向李靖夫妇，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解脱。
“父亲，母亲，孩儿不孝，一时顽劣，惹下这无边大祸，连累了您二位，连累了师尊，还连累了陈塘关的万千百姓。”哪吒的声音透过虚空，传到李靖夫妇耳中，带着浓浓的哽咽。
“这些罪孽，都是孩儿一人造成的，理应由孩儿自己承担。只是往后，孩儿怕是再也不能陪在您二位身边，不能报答您二位的生养之恩了。如若有来世，孩儿定不再顽劣任性，好好孝顺您二位，若您二位不嫌弃，孩儿来世还想做您二位的孩儿。”
话音落下，哪吒对着陈塘关的方向，缓缓跪伏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下三拜九叩之礼，每一次叩首，都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不舍，叩首之声，清晰可闻，叩击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哪吒——！”殷夫人见状，瞬间泪崩，不顾一切地便要冲出去，却被李靖死死拦在身后。
李靖的脸上，早已布满悲痛，双目赤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他比谁都心疼自己的孩儿，可他也清楚，继续僵持下去，输掉的只会是他们，陈塘关的百姓，也终将被洪水吞噬。
即便心中万般不舍，他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悲痛，看着哪吒的身影，痛彻心扉。
“哪吒，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儿！”李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虚空之中大喊，声音沙哑，却满是深情，“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来世今生，你都是我李靖和殷素华的孩儿！”
听到这话，哪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释然的笑容。
往日里，李靖总是厉声呵斥他，唤他“逆子”或者“孽子”，这是李靖第一次这般直白地认可他，也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父亲的严厉之下，藏着深深的爱意。
有了这句话，他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坦然。
他再次转头，望向敖广，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与后悔，语气坚定：
“东海龙王，我哪吒从不后悔斩杀敖丙与那巡海夜叉——他们心生歹念，欲伤我与同伴，我出手自保，何错之有？但我也知晓，此举伤及了不少东海生灵，今日，我便以这身血肉，偿还所有罪孽！”
话音未落，哪吒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周身灵力骤然暴涨，随即猛地自爆了自己的肉身。
“轰”的一声巨响，漫天血雾弥漫开来，他的血肉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虚空之中，筋骨也随之炸裂，化为粉末，被狂风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啊——！哪吒！”李靖看着那漫天消散的血雾，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泪水终于决堤，潸然泪下。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哪吒以身赎罪，那种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殷夫人更是悲痛欲绝，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一黑，便直直地昏迷了过去，被身旁的金吒连忙扶住。
“哪吒！”太乙真人也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悲鸣，身形踉跄了几步，眼中满是悔恨与无力。
哪吒虽然调皮顽劣，却是他最疼爱的弟子，他曾许诺要护哪吒周全，可如今，他却连自己的弟子都保护不了，心中的愧疚与痛苦，难以言表。
精卫与旱魃也不忍地转过头，眼底满是惋惜，心中暗暗叹息。
哪吒虽顽劣，却本性不坏，今日这般结局，终究令人心疼。
此事乃是哪吒自己的选择，她们不便插手。
唯有申公豹，望着那漫天血雾，眼神中满是疑惑，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暗自思忖：
“不应该啊……道尊亲自赐宝给哪吒，对他颇为看重，怎会眼睁睁看着他自爆肉身，坐视不管？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还是说，道尊另有安排？”
他始终不愿相信，玄霄会对自己亲自关照的晚辈，如此置之不理。
此时的虚空之中，哪吒的元神缓缓浮现，身形虚幻，却依旧保持着孩童的模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那是他的元神，并未随着肉身一同消散。
敖广看着哪吒的元神，神色平静，并未打算赶尽杀绝。
他要的，本就是不是哪吒的性命，他要的是龙族的颜面，如今哪吒肉身已毁，元神受损，也算偿还了敖丙的性命，双方的因果，已然了结。
若是赶尽杀绝，反而显得龙族太过小气，还可能得罪阐教与人族，得不偿失。
眼看哪吒还想要自爆元神。
敖广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
“行了。我儿敖丙肉身被毁，如今你也自爆肉身，元神受损，我们双方的因果，就此两清，互不追究。”
听到这话，李靖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
只要元神还在，哪吒就还有转世重生、恢复肉身的机会，这便是唯一的希望。
可一旁的敖丙元神，听到这话后，脸色骤变，满脸不甘，急忙开口：“父亲，不可啊！他杀了我，仅仅自爆肉身太便宜他了，我要他元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给我闭嘴！”敖广厉声打断敖丙的话，眼神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事已然了结，再敢多言，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他心中清楚，这次的事情，算起来他儿子也有错，见好就收才是上策，若是再纠缠，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敖丙心中虽满心不甘，却也不敢违背敖广的意思，只能死死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哪吒的元神一眼，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随后，敖广对着身旁的龙族与水族挥了挥手，沉声道：“我们走！”
话音落下，他率先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朝着东海方向飞去。
龙族和水族紧随其后一同离开，敖丙的元神虽满心怨毒，也只能不甘地跟上，无边乌云也渐渐消散在虚空之中。
战场之上，只剩下悲痛欲绝的李靖夫妇、太乙真人等人，还有那悬浮在虚空之中、身形虚幻的哪吒元神。
只是无人察觉，在那虚幻的元神深处，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量正悄然孕育，两道力量相互交织，默默滋养着哪吒的元神，等待着一个破茧重生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