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救命啊……我还不想死……”
耗子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和哭腔,在空旷的石台上回荡。
他脸色惨白,整个人僵硬地贴在石柱上,按在兽首浮雕上的手抖得像通了电。
沈清宁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这不可能。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几分钟前,耗子也是站在这个位置,说了这句一字不差的话。
紧接着,那只长满绿鳞的怪物就扑了过来,一爪子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扔进了下方的化骨水潭里,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可现在,耗子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闭嘴!”
一声更加耳熟的怒吼从旁边传来。
沈清宁猛地转过头。
只见刚才明明已经被怪物拍飞、撞得不知死活的黑鹰,此刻正站在耗子身侧不远处。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半空,枪口高高抬起,半边溃烂的脸上满是狰狞:
“阿彪,耗子,准备火力覆盖!管他里面是什么大粽子,出来就给老子打烂它!”
而在黑鹰身后,阿彪正双腿发软地拉动着冲锋枪的枪栓。
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表情。
一模一样的台词。
就像是一盘被倒带重播的旧录像带,每一帧画面都严丝合缝地重演着。
但沈清宁敏锐地低下了头。
地上的青石板上,有着刚才怪物扑倒时抓出的深深沟壑;
不远处,散落着那口黑楠木棺材四分五裂的碎木块;
甚至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刺鼻的防腐水银和血污的腥臭味。
环境是破坏后的状态,但人,却回到了破坏前的时刻。
时间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错位!
“姐姐……”
苏晏舟站在沈清宁身侧,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满是“迷茫”,
“那个独眼丑八怪在跟谁说话呀?天上什么都没有啊。”
沈清宁顺着苏晏舟的视线看向上空。
是的,半空中空空如也。
那口黑楠木棺材明明已经碎在了地上,可黑鹰却依然举着枪,死死盯着那片虚无的空气,仿佛那里还悬挂着那口随时会炸裂的黑棺。
他们三个人,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玻璃罩子里,正在上演着一出荒诞的默剧。
老三临死前那句凄厉的尖叫,突然如惊雷般在沈清宁脑海中炸响:
“我们都已经死在昨天了!现在站在这里的……都是鬼!”
沈清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种极致的心理惊悚中冷静下来。
她反手摸向腰间的百宝袋,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件。
她将那块从老三手里夺来的劳力士金表拿了出来。
手电筒惨白的光晕打在表盘上。
镶钻的表盘依然崭新,而那根细长的秒针,正在以一种极其平稳的节奏,逆时针倒退。
“滴答……滴答……”
这逆转的机械声,在这诡异的循环死局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反手又从百宝袋里摸出三枚带着厚重包浆的开元通宝,以及一根浸透了朱砂的红线。
在这磁场极度紊乱的绝地,最原始的道家六爻掷钱法,往往比精密的罗盘更管用。
沈清宁将红线飞快地穿过铜钱方孔,缠在修长的手指间,猛地向半空中一抛。
“当——”
三枚铜钱在失重的诡异磁场中竟然没有立刻下坠,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半空中翻滚、悬停。
沈清宁死死盯着铜钱正反面的排列,双手飞快地捏起他师父独有的测山决。
“1937年,逆转的时间,发疯的老三,玉化的活人……铜钱阴阳颠倒……”
沈清宁眉头紧锁,大脑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将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疯狂串联。
她又拿出祖传的风水罗盘。
不出所料,罗盘上的指针此刻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拉扯着,正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速度疯狂打转,完全失去了指向功能。
“我明白了。”
沈清宁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清明,
“这不是什么鬼打墙,这是‘磁瀑’!”
“这地下深处,绝对埋着一颗极其罕见的巨大陨石,或者某种特殊的磁场矿脉。这里的磁场强大到了能够形成‘磁瀑’的程度。”
“建造这座墓的人是个绝顶的风水奇才。
他利用这里的磁场,结合奇门遁甲的阵法,硬生生把这里的空间折叠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进来的生物,脑电波会受到磁场的强烈干扰,产生极其真实的视觉和听觉错觉。
更可怕的是,这种磁场会截留光线和记忆。”
“我们现在看到的,根本不是活着的黑鹰和耗子,而是磁场记录下来的、几分钟前发生过的‘光影残留’!就像海市蜃楼一样!”
“时间在这里被无限循环、甚至在感知上倒流。
那个长着老三脸的玉化怪物,也许根本就不是老三,而是几十年前误入这里的盗墓贼,被困在这个时间循环里,硬生生熬到了身体玉化!”
逻辑闭环了。
但知道原理是一回事,怎么破局,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不能打破这个莫比乌斯环,他们就会像那只玉化怪物一样,永远被困在这几分钟的循环里,直到耗尽体力,最终变成一具枯骨,甚至变成下一个怪物。
沈清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推演风水星象。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兑位属金,离位属火,磁场属阴……”
沈清宁的嘴唇微动,右手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掐算着方位。
站在她身旁的苏晏舟,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懵懂无知的乖巧模样,双手害怕地绞在一起。
但实际上,在他宽大的冲锋衣袖管里,那十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翻飞着。
这是极其高深的奇门遁甲“袖里飞星”推演法!
他的大拇指极其精准地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飞快点按,从“天蓬”排到“天英”,又从“休门”推到“景门”。
短短几秒钟,他的推演速度甚至比沈清宁还要快上三分。
“这阵法的生门在休门和生门之间不断游走,且受到磁场干扰,每隔半炷香就会逆转一次。”
苏晏舟在心里暗自盘算。
他很快就找出了破局的关键——不能用眼睛看,必须闭着眼睛,反其道而行之,朝着阵法中杀气最重的“死门”走,那才是真正的出口。
但他不能直接告诉沈清宁,否则这层“傻子”的马甲就彻底扒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