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鼓点般的心跳声，通过B超机自带的扬声器，在安静的诊室里回荡，仿佛拥有某种魔力。
它敲击的不是空气，而是李阳和冷雪儿的心脏。
李阳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生命。
一个流淌着他和雪儿共同血液的，全新的生命。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对自己负责的少年，从这一刻起，他是一个父亲。
冷雪儿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完美的侧脸弧线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枕巾。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因为激动而轻微地颤抖。
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模糊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身影。
“别哭啊，老婆。”
李阳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水，自己的声音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海外的沙哑。
“医生都说了，宝宝很健康，这是大喜事。”
女医生见惯了这种场面，脸上带着善解人意的微笑。
“第一次当爸爸妈妈，都是这样的。”
她熟练地操作着仪器，将探头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
“来，我们换个模式，让你们看得更清楚一点。”
随着她按下按钮，屏幕上那原本平面的、黑白灰的影像，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画面像是被赋予了深度，变成了一种温暖的、带着淡淡金黄色的立体影像。
一个蜷缩着的小小人形，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他闭着眼睛，小小的嘴巴微微嘟着，一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放在脸颊旁边，睡得正香。
那挺翘的小鼻子，那饱满的额头，那精致的下巴轮廓，虽然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经能看出父母双方的影子。
冷雪儿彻底失声了，她用手捂着嘴，眼泪流得更凶。
李阳也看呆了。
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他就那么傻傻地看着，心脏被一种巨大的，柔软的情感包裹着，涨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他的孩子。
过了许久，李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指着屏幕，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炫耀。
“老婆！你看！你看那鼻子！”
“是不是跟我一模一样！高鼻梁！绝对是遗传我的！”
冷雪儿被他这一句话给逗得又哭又笑，她捶了他一下，带着浓浓的鼻音反驳。
“才不是呢，你看那嘴巴，明明就像我，唇形多好看。”
“哪儿啊，这明明是我的嘴，你看这弧度，都说我嘴唇性感。”
“你的嘴是用来胡说八道的！”
“我这张嘴还能干别的……”
“你闭嘴！”冷-雪儿的脸颊瞬间羞红，在医生的注视下，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女医生忍着笑，继续移动探头。
“好了好了，别争了，宝宝是结合了你们俩所有的优点。”
“你们看，他好像醒了。”
屏幕上，那个小家伙似乎被外面的动静吵到了，他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然后，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瞬间又让冷雪儿的心都化了。
就在这时，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小家伙伸出了一只小手，不再是握着拳，而是张开了五指，在自己的脸前晃了晃，像是在跟外面的世界打招呼。
然后，他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大拇指，熟练地塞进了嘴里，有滋有味地咂吧了起来。
“天呐……”冷雪儿发出一声惊叹。
李阳也看得目不转睛，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牛逼！
老子儿子就是牛逼！
还没出生就会自己找吃的了！
“哎呀，这宝宝真会跟爸爸妈妈互动。”女医生也觉得有趣，她将画面定格，放大了那张正在吃手的小脸。
“来，给你们拍几张照片，这可是宝宝的第一张写真照。”
她操作着仪器，打印机开始工作，很快，几张带着温度的4D彩超照片就被打印了出来。
李阳连忙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他一张一张地看着，脸上那股傻笑就没停过。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小家伙似乎是吃饱了，把手拿了出来，然后伸了个懒腰，两条小腿在羊水里惬意地蹬了蹬。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李阳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小家伙的两腿之间！
那里，有一个虽然还很小，但形状已经十分清晰的凸起。
李阳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下意识地爆了一句粗口。
“我操！”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冷雪儿的手，指着屏幕，声音都因为兴奋而变了调。
“老婆！老婆你快看！那里！那是什么！是不是……是不是个小水枪！”
冷雪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愣，随即脸颊“轰”的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李阳！你胡说什么呢！”
她又羞又窘，当着医生的面讨论这个，让她恨不得当场去世。
“你小点声！丢不丢人啊！”
女医生却被李阳这直白的形容给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连探头都差点没拿稳。
“呵呵呵，这位爸爸，你的眼力可真好啊。”
她用一种专业又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给出了官方认证。
“看得没错，你们家这位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公子，以后有你们闹腾的了。”
小公子！
真的是儿子！
李阳感觉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胸腔里炸开！
他赢了！
他跟老婆打的赌，他赢了！
“听见没！老婆！我说的吧！就是个带把的！”
他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抱着冷雪儿的脸，不顾她羞愤的挣扎，狠狠地亲了一口。
“咱家有后了！我李阳的儿子！”
冷雪儿被他亲得满脸口水，又羞又气，可心底深处，却也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所填满。
是儿子。
她和李阳的儿子。
检查在一种喜庆又欢乐的氛围中结束了。
女医生又叮嘱了一些孕后期的注意事项，比如补钙和控制体重之类的。
李阳听得比上高数课还认真，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时不时还点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依旧沉浸在巨大情绪中的冷雪儿坐起来，又亲手帮她把衣服整理好，将她从检查床上扶了下来。
那几张4D彩超的照片，被他当成宝贝一样，仔细地收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里，还用手拍了拍，生怕丢了。
走出B超室，外面的世界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显得格外明媚。
李阳扶着冷雪儿，走得比来时更慢，更小心。
他现在感觉，自己老婆的肚子里装的不是一个未出生的胎儿，而是一个已经加冕的皇太子。
“老婆，你慢点，小心台阶。”
“老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老婆，累不累，要不我背你走吧？”
冷雪儿被他这副夸张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我没那么娇气，我自己能走。”
李阳却不听，依旧像个老母鸡一样，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一切潜在的风险。
就在他们走到休息区的时候，旁边一对同样来产检的夫妻，正在发生争执。
男人一脸不耐烦地刷着手机，嘴里抱怨着。
“还没好啊？这都等了多久了，不就是做个B超吗？磨磨唧唧的。”
他旁边的妻子挺着大肚子，脸色有些委屈，低着头不说话。
男人又催促了一句。
“医院里这么多人，到处都是病毒，赶紧弄完回家了！”
这话正好被李阳听见。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把冷雪儿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仿佛那个男人说的话是什么脏东西，会污染到他老婆。
那个正在闹别扭的孕妇，恰好抬起头，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到李阳小心翼翼地扶着冷雪儿，看到他低头在冷雪儿耳边温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逗得冷雪儿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又看到，李阳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他们的外套和水杯。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那孕妇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扭过头，对着自己那个只顾着玩手机的老公，用一种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说道。
“你看看人家老公！再看看你！”
那个男人被说得一愣，抬头看去，正好对上李阳扫过来的一道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轻蔑的视线。
那男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李阳却懒得理他，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老婆和儿子。
他扶着冷雪儿，从那对夫妻身边走过，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再给他们一个。
回地下车库的路上，李阳又忍不住把那几张彩超照片掏了出来，借着光线，翻来覆去地看。
“老婆，你快看，咱儿子这睡相，是不是跟我一样帅？”
“你看他这小拳头攥的，一看就是个练武奇才！”
“你说，咱俩以后会不会生出来一个运动员为国争光呀？哈哈哈！我看他长的就像个武将！”
冷雪儿听着他这些不着边际的幻想，靠在他的肩膀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也不打断他，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两人回到车里，关上车门，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内的空间，安静而温馨。
李阳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转过身，凝视着冷雪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柔情。
“老婆，辛苦你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覆在了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冷雪儿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手，也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辛苦。”
李阳感受着掌心下那温暖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感受着那片孕育着自己血脉的土地。
他坏笑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嘴贱的德行，凑到冷雪儿耳边，用滚烫的气息说道。
“老婆，等儿子出来了，我一定好好犒劳犒劳你。”
“你说，咱儿子知不知道，他现在住的地方，曾经是他爹我最喜欢的战场？”
冷雪儿的脸颊再次羞红，她伸出粉拳，狠狠地在他胸口砸了一下。
“流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能。”李阳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对着你，我这辈子都正经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