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打电话给上面。让最高层下命令调走封锁部队。”周院长说。
叶正华摇头。
“打草惊蛇。电话一打,魏宗贤和周恒远同时就知道账本在我们手里。他们会启动一切手段在途中截杀。”
得找另一条路。
他翻开合金箱里的账本。指尖沾着灰,一页一页地翻。
带队封锁阿里昆莎机场的,是西部战区某机动旅。指挥官姓王。王旅长。
叶正华在第六本账册里找到了这个名字。
2008年。军需采购。三百万的设备款,实际采购价不到八十万。差额进了王旅长老婆在深圳注册的一家皮包公司。周恒远签的担保函。
被周恒远捏着把柄,才替他卖命。
叶正华把那几页撕下来。塞进风衣内袋。
“我去跟他谈。”
周院长盯着他。“一个人?”
“一个人。”
李震从承重柱旁挣过来。外骨骼的伺服电机发出断续的嗡鸣,电量见底了。
“哥。”
“你留下。看住箱子。”
叶正华没回头。他拎起一件从老鬼私兵身上扒下来的迷彩大衣,往身上一裹。推开通道口的铁门。
风雪灌进来。
阿里的夜风带着砂砾,打在脸上跟刀子一样。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叶正华举着双手,走进风雪里。
封锁线在雷达站外围三百米处。三辆步战车横在路上。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幕中扫来扫去。
“站住!口令!”
哨兵端着枪冲过来。两个。枪口指着他的胸口。
“我找王旅长。”叶正华声音被风撕碎了一半。“告诉他,叶建国的儿子来了。带着礼物。”
哨兵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人摸出对讲机。
三分钟后。叶正华被押进指挥帐篷。
帐篷里烧着柴油暖风机。热气扑面。和外面的冰寒形成两个世界。
王旅长坐在折叠桌后面。五十出头。方脸。眉心有一道深纹。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两个警卫站在帐篷两侧。手按在枪套上。
“叶建国的儿子。”王旅长打量着他。“周首长说你是叛国分子。让我不惜一切代价拦截。”
叶正华没说话。把风衣内袋里的那几页账单抽出来。拍在折叠桌上。
纸张在暖风机的热气里微微卷边。
王旅长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掉了。
“2008年。三百万军需采购。深圳的皮包公司。”叶正华一屁股坐在对面的行军凳上。“周恒远用这个捏了你多少年?”
王旅长的手指摁在纸上。指节泛白。
“你在威胁我?”
“我在救你。”叶正华盯着他的眼睛。“老鬼落网了。就在这个雷达站里。魏宗贤的秘书也栽了。周恒远现在是光杆司令。你替他守着这条路,守到最后是什么结果?他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你。”
王旅长没说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几页纸是复印件。”叶正华往椅背上一靠。“原件在合金箱里。明天就会出现在内阁扩大会议的桌子上。”
帐篷里只剩暖风机的嗡嗡声。
王旅长盯着桌上那几页纸。盯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
“参谋长。通知各营,演习科目调整。全旅向东移防十五公里。二十分钟内执行完毕。”
对讲机那头愣了一秒。“旅长,周首长那边——”
“执行命令。”
王旅长关掉对讲机。没看叶正华。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叶正华站起身。拿走桌上的纸。
推开帐篷门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王旅长。明天之后,你最好准备一份详细的书面材料。主动交代的和被查出来的,量刑差很多。”
四十分钟后。军用运输机从昆莎机场跑道上滑出去。
引擎的轰鸣压住了一切声音。机舱里没有座椅。几个人坐在货舱的铁地板上。屁股底下垫着降落伞包。
合金箱用钢缆固定在机舱中央。
叶正华靠在舱壁上。从箱子里翻出账本,一本一本地拆。
“你干什么?”周院长问。
“分拆。”叶正华把最关键的三本账册——魏宗贤的洗钱记录、周恒远的军工数据交易、以及涉及林晚秋那一页——从原件中抽出来。贴身塞进风衣内衬的暗袋里。扣子系死。
剩下的账本翻开,用机舱里的便携复印机逐页复印。复印件放回合金箱。原件中不太要命的那几本也放回去充数。
“到了燕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着这个箱子。”叶正华拍了拍合金箱的盖子。“箱子是靶子。真东西在我身上。”
李震靠在对面的舱壁上。外骨骼已经彻底没电了,变成了一副沉重的铁架子。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但眼睛亮着。
“明天的会,怎么进?”李震问。
“不能走司法程序。”叶正华敲着铁地板。“账本交出去,走立案、侦查、审查起诉,一圈转下来大半年。中间任何一个环节被魏宗贤或者周恒远的人截断,证据就没了。”
周院长接过话。“明天上午,内阁扩大会议。”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账本拍在桌上。”叶正华说。“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看到。几十双眼睛盯着,谁也销毁不了。”
“能进去吗?”李震皱眉。“那种级别的会议,我们怎么进?”
叶正华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从棉袄里又掏出那份盖着国徽的委任文件。“老首长当年给我的不止一份。”
机舱外,引擎声变了调。开始下降。
凌晨四点。燕城郊外。秘密军用机场。
跑道上的探照灯在风雪中扫射。地面的积雪被吹得打旋。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冷气灌进来。
刘建站在跑道边。深灰色棉夹克。没戴帽子。头发上落了一层雪。他身后停着三辆防弹越野车。车灯开着。引擎没熄。
叶正华扛着合金箱走下舷梯。
刘建迎上来。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特战队员把合金箱往第二辆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搬。
叶正华的目光扫过车队。
第一辆车。驾驶座。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
左手在十二点钟方向。右手在三点钟方向。
不对。
正常握盘,两手平行。这人右手偏低,手腕内旋。
这是随时从腰间拔枪的预备姿势。
叶正华的右臂抽痛了一下。他没停步。继续往车队走。目光从那个司机身上移开。
合金箱被塞进了第二辆车的后备箱。咔嗒一声锁死。
叶正华没上第二辆车。他站在车门边,左手按在胸口的内衬暗袋上。
三本原件。贴着他的皮肤。
司机的车门突然推开。
消音手枪的枪口从车门缝隙里探出来。对准合金箱。
噗!噗!
两声闷响。子弹打穿了后备箱盖。
叶正华没去护箱子。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嘴角勾起来。
“老魏,你咬错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