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另一道马蹄声逼近。
相距不远的赵恪察觉异常赶了过来,他急急回到薛妙仪身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薛妙仪耸耸肩,“不知道啊,我好好狩猎呢,突然有人朝我放冷箭,这时候太子黑压压一个身影扑过来,我以为有刁民想害我呢!我立马就策马跑开啦,然后他就摔成这样了!”
赵景曜已经被人扶了起来,他听到薛妙仪的话先是一愣,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薛妙仪对他的关心如此不在乎。
但他很快又重整旗鼓,认真道:“孤摔成这样不打紧,薛小姐平安就好……”
赵恪薄唇一抿。
真碍眼啊……
他是属布袋的吗,这么能装。
然而赵景曜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道:“小皇叔,孤对薛小姐绝无其它想法,只是上次被刺客伤到之后,方才明白薛小姐为孤做的事有多赤诚,孤不过是想要报答她罢了。”
薛妙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这样报答?
那真的很没有必要!
薛妙仪:“太子殿下,你主要还是反应太迟钝你知道吧?”
赵景曜一愣:“什、什么?”
他都摔断胳膊了薛妙仪竟然还不动容,还要骂他两句过瘾??
薛妙仪认真道:“你要是看见有人射箭,你直接叫我跑啊,你扑过来有什么意义?实在不行我还能跳马躲一躲呢,你黑黢黢一个身影往我这儿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占我便宜呢!”
她当时可是吓坏了,这要是让赵景曜占到便宜,他回去不得美死!
她上下扫了太子一眼,“你反应都没我快,冲上来不也是帮倒忙……”
说来说去都还是赵景曜对自己的认识不够到位。
嗯,他太拉了!
赵景曜:“……”
太子的脸色很快由白转青,连胳膊的痛都忘了。
被气的。
他扶着钝痛不止的手臂,额头上冷汗滚落,暗地里却差点咬碎了后槽牙。这么完美的英雄救美的戏码,全毁了!
他还为此摔伤了胳膊!
于是冷了脸的静王唇角一扬,突然间,他的心情好了起来。
木头脑袋好啊!木头脑袋看不懂赵景曜的苦肉计!
还能品出别人想占她的便宜!
赵景曜越想越气,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温和的神情,“是孤关心则乱,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但储君受伤并非儿戏,一场好好的围猎也被迫中止。
薛妙仪没能和赵恪分出胜负,有些悻悻然的。一行人回到营地里,薛妙仪还在心里偷偷嘀咕,这个太子多少是有点晦气在身上的……
赵景曜被送回营帐诊治,皇后知道后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儿子。
待太医提着药箱离开,她才冷声开口,“你被罚得还不够多吗?你怎么又糊涂了!那薛妙仪也值得你救?如今所有人都盯着咱们,你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赵景曜心中浮上几分不耐烦,说教他如此厉害,自己还不是被父皇罚抄经书。
“母后!儿臣心中自有衡量!”
皇后第一次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对自己的抗拒,她愣道:“母后都是为了你……”
“儿臣累了,母后先回去吧!”
赵景曜抬手捏了捏眉心,一脸烦躁地下了逐客令。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冲动行事的太子,他不想再被任何人掌控,当然也包括这个诞育他的母亲!
皇后冷了脸,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转身离开。
……
猎场。
对新政法有想法的人,都已经停笔。有内侍专门整理了众人的答卷,递到皇上面前。
但皇上一时还没开始看。
直到杨勤回来。
“皇上,太子伤得不重,只要短时间内不过度劳损手臂,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皇上松了口气,严肃的神情也缓和了几分。
赵愫道:“如今众人都交了答卷,皇上不妨先看看。太子身侧有御医照料,不会出事的。”
皇上点点头。
抬手在一叠米黄的纸上翻了几下。
草草看去都是些陈词滥调,也没什么真正让他满意的法子。但就在皇上正要摇头之时,他看到了一张针砭时弊的论述,不仅措辞犀利,提出的新政之法也叫人眼前一亮。
皇上登时拿出那张纸看了又看,可谓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这个好,这个好……”
还真有好苗子呀!
皇上立时问道,“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这篇文章是谁写的?”
众人一阵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因为大家没看过完整的答卷,也没人敢冒认。但能让皇上满意,那就是最好的!
“臣女不才,略述拙见。”
人群中,沈千雅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眉眼里透出几分清正之意。
“竟是沈小姐!”
“沈家小姐的政见如此高深,倒是比她那兄长要敏锐许多!”
沈千算听着周围对沈千雅的夸赞,袖中的拳头都紧紧攥在了一起。
一个女子,抛头露脸,像什么样子!
而他看着沈千雅此时胜券在握的神情,眼睛里更像是被扎进一根刺一样难受。
“这才是你图谋的?”
来猎场根本不是为了散心,她就是想在人前臭显摆!
是他从前都罚得轻了,才让沈千雅生出这些离经叛道的心思!
沈千雅低声道:“哥哥,自古以来什么位置不是能者居之?凭什么我就要一辈子为你牺牲呢?若哥哥不能撑起沈家……”
沈千雅笑了笑,没说她来撑起家族,而是道:“哥哥可以为了沈家的荣耀和未来,去入赘。”
就像她当初被迫嫁人一样。
他为什么不能去入赘?
现在相比之下更没有用的是沈千算,那让他去当赘婿,又有何不可!
沈千算的脸顿时黑得像个锅底,“你找死吗?”
沈千雅轻声道:“那也要看沈家如今敢不敢让我死!”
她说完,施施然起身。
“方才时间有限,臣女不能在上面细细论述,皇上若想知道更细的新政贵粟之法,臣女可为皇上一一道来。”
于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沈千雅侃侃而谈,所述之法切实符合大夏国情。
一字一句,对时政的敏锐竟不输入朝为官多年的朝臣。
赵愫没再为沈千雅说任何一句话,因为她知道,不需要她再做任何的褒奖,沈千雅凭着她自己的本事,就已经能让众人拜服了。
绝对的聪慧和实力之下,男女之身又算得了什么。
大夏需要的从来都是有能力的人,而不是区区“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