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雅得了圣上褒奖,赵愫很高兴,薛妙仪也高兴。但沈家人却不高兴。
沈千雅一从猎场离开,就被沈尚书叫去营帐。
“啪——”
迎面一个耳光扇在了沈千雅脸上。
人前从来注重礼教的沈尚书,此刻却对沈千雅动了手。
沈千算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着她,像是一个反败为胜的胜利者。
“谁准你自作主张在人前卖弄才学!你不帮着你兄长站稳脚跟,还急吼吼地在皇上面前显露你那几分文采,沈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沈千雅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意,心底却是第一次觉得痛快。
因为她第一次冲破了他虚伪的疼爱女儿的假面,看到了他重男轻女的恶劣根须。
从前她以为,爹允许她读书识字,允许她学习琴棋书画,是因为爹很爱她。爹希望她能懂更多。
直到爹要将她嫁给叶兆斓那样不堪的纨绔子弟,她才醒悟过来,原来那些爱女儿的表象之下,是希望能将她教养成一个乖巧的当家主母卖个好价钱的贪婪。
父爱么?
也许有一点吧。
但永远比不过他身为男人想要维护的那点脆弱的尊严。
“就这几分才学,也够爹和兄长学许久的了,否则你们为何不自己在皇上面前展露本领,还需我来代笔?”
沈千雅冷冷看着两人,明明她看起来很纤弱,她眼底迸射出的耀光却叫两个男人莫名胆寒。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可控了……
沈尚书莫名觉得有些慌乱,他的女儿,怎么可以越过他的能耐?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踏出沈家半步!”
“沈尚书的想法恐怕要落空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倏然打断他的话,也敲碎他用父权建立起来的高塔。
赵愫撩开帘帐走了进来,平静而不容质疑地说道:“本公主见沈小姐才学不浅,已经向圣上请旨,允她入本公主建的女学当女傅。就在刚才,皇上已经答应了。沈小姐,跟本公主走吧。”
沈千雅倏然抬头,“大长公主!”
赵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怕。”
沈尚书脸色不佳,“大长公主,沈千雅是我沈家的人,您这么做……”
“不服气么?那就去皇上面前闹吧。”赵愫截断他的话,语气依旧温柔。可谁都知道,她的温柔,是因为她有绝对的力量。
她不怕旁人急头白脸,也不惧那些愤怒疯狂的叫嚣。
因为,她本身就很强大。
“这小脸蛋伤得,真是可惜了……”赵愫笑了笑,“本公主那儿有些上好的药,今日你就去本公主那儿歇息吧。沈府,暂且不回去了。”
赵愫说完,径直牵着沈千雅的手带她离开。
沈千算气黑了脸,沉声问道:“爹,这女人凭什么带走沈千雅!”
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和亲公主,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吗?
“不过是位公主,就算她一时得意,这天下也始终是皇上说了算!总有她落魄的一天!”沈尚书咬了咬牙,眼角的青筋都跳了两下。
沈千雅跟在赵愫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大长公主怎么会亲自来找我?”
“你没有辜负本公主的期望,本公主也不介意多拉你一把。还有,让本公主来找你,是宋郡主的主意。”
赵愫带着沈千雅走进自己的营帐,入帐便闻到一股清雅的雪梨香,甘甜又醒神。
而后,沈千雅便在大长公主的营帐里看到了宋枝理。
“沈小姐。”宋枝理冲她微微一笑。
沈千雅一惊,连忙道:“见过宋郡主!”
宋枝理笑了笑,“不必如此多礼,你我在大长公主面前, 不过是一样的身份。”
沈千雅愣了片刻,“什么身份?”
宋枝理道:“谋臣。”
谋臣。
这两个字太重太重。
重到宋枝理抬手为她倒的茶都凉了一半,沈千雅都没回过神。
赵愫坐下道:“这不是强迫,你也可以选择不为本公主做事。但本公主允诺你的女学女傅一事,仍旧作数。”
沈千雅愣在原地没动。
但她隐隐觉得,她好似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谋局。一个她此前从不敢想的局。
宋枝理:“其实公主从前没想过要用你,若非你今日的真知灼见让公主觉得你是个有真才实学而非只会咬文嚼字的女子,你可得不到公主的青睐。”
宋枝理如同在自己家一般,倒完茶又往烧水的炉子里添了点炭,“沈小姐,是什么让你变得敢于反抗?”
沈千雅抿了抿唇,“是薛小姐。是她让我明白,女子不必成为男人的附庸,女子本身就有耀目的光彩。而这光,任何世俗的禁锢都无法掩藏,”
两人俱是一愣。
对视一眼,眼底仿佛有碎星在悄悄流淌。
薛小姐啊……
那位她们一直以来都很关注的薛小姐,她的确很不平凡。
赵愫默了默,不知在想什么,温和的神情透出几分期许,“如果……”
宋枝理一愣,轻声说道:“公主,她是薛家唯一的血脉了。”
赵愫走上前,端起宋枝理面前的茶盏,看着她的眼睛一饮而尽,“你又焉知,她不愿意呢?”
……
入了夜,就到了众人最期待的篝火晚宴。
今日狩猎没能尽兴,薛妙仪唯一期待的只剩下篝火晚宴了。她早早来到现场,就为了捉叶兆斓跳胡旋舞。
“你说他会来吗?”
吕颂乖巧地端着盘花生站在薛妙仪身侧当个小仆从,今天薛小姐可是帮了他大忙,他好歹得表现表现。
“他不来就断子绝孙。”薛妙仪冷哼了声。
那般毒誓都说过了,叶兆斓要么选择断子绝孙,要么选择人前丢脸。她觉得还是断子绝孙比较狠一点。
但叶兆斓欺负别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别人欺负。
吕颂认同地点点头,环顾一圈后突然问道:“不对啊,静王怎么还没来?”
那小子平时不是最喜欢凑在薛小姐跟前的吗?
怎么这次不见了?
薛妙仪淡定地说:“皇上找他有事商议,他让郴江跟我说了,会晚点到,让我不用等他,先自己玩。”
“??”
吕颂惊了,这点小事还让郴江专门跑一趟,跟她解释。可是他和静王认识这么多年,就没见静王让人给他送过半句话。
死舔狗!
他脑子里只剩下薛大小姐了是吧!